第16章 花点金子就把黑锅甩出去

宋焱贴着墙根，指尖把衣料攥出深深褶皱，墙头那道黑影一闪就没了踪影，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刚才路口那个兰尼斯特探子已经没了气。

他压下喉咙里的惊悸，抬步跟着前面的北境骑士走进首相官邸的朱红大门，鞋底踩过青石板，发出轻响。

夜刃跟着他一路，杀了兰尼斯特的活口，却始终不肯露面。宋焱猜不透对方的目的，只能把警惕压在心底，脸上摆出恭顺的样子。

庭院里的冬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晨雾刚散，叶片上还沾着水珠。穿过月洞门的时候，花木缝隙里漏出一点暖黄色的烛火，那是王后寝宫的方向。

紧接着，“哐当”一声脆响，是瓷瓶砸在石地上的声音，隔着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宋焱脚步没停，眼睛垂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个圈。

流言三天就传遍了君临，瑟曦这是急了。

北境骑士把他领到会客厅门口，转身进去通报。宋焱站在廊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侧衣袋里冰凉的铜牌。

会客厅里，奈德·史塔克刚听完北境骑士的汇报，指尖捏着那份摊开的报告，眉头拧成一团。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呢子披风，脚步沉稳地往门口走。

“带他进来。”

奈德的声音传出来，厚重，带着北境人特有的粗哑。

宋焱整了整身上皱巴巴的粗布外衣，跟着领路的骑士走了进去。

瑟曦·兰尼斯特站在寝宫的地毯上，赤红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衬得脸白得像纸。

脚边躺着三块青瓷碎片，是她刚摔碎的三个官窑青瓷瓶，瓷片上的冰裂纹还沾着茶水，慢慢渗进羊毛地毯里。

詹姆·兰尼斯特靠在梳妆台边上，手里转着一把黄金匕首，目光落在瑟曦紧绷的后背上，没说话。

空气里满是怒气，瑟曦胸口起伏着，咬着牙才能控制住没尖叫出来。

短短三天，那点破流言已经传得整个君临人尽皆知，连街上卖面包的小贩都在嚼舌根，说她跟詹姆的丑事。

再压下去，就是欲盖弥彰。

“不能就这么认了。”瑟曦终于开口，声音发颤，却带着狠劲。

“嫁出去，把脏水泼出去。”

詹姆挑了挑眉，停下转匕首的动作：“泼给谁？”

“北境，奈德·史塔克。”瑟曦转过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他刚进城，就巴不得把我们兰尼斯特踩下去，不是他是谁？”

詹姆沉吟片刻，点头。这个方向没错，本来就怀疑是奈德搞的鬼，顺水推舟而已。

“人找好了？”

“早就找好了。”瑟曦扬声喊，“带进来。”

殿门被推开，一个心腹领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走进来，汉子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发颤，是受雇杂役。

他原本是北境使团负责打扫的杂役，赌钱欠了一大笔债，被瑟曦的心腹找上门，许了他一袋金子，还替他还了所有赌债。

瑟曦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到受雇杂役脚边。

钱袋摔开一个口子，滚出几枚金币，金灿灿的晃眼，金币上还沾着细碎的金粉。

“明天早朝，你知道该说什么。”瑟曦盯着他，语气冷得像冰。

受雇杂役赶紧点头，头垂得更低：“小的知道，明天一早就站出来，当众说……说就是北境使者给了我金子，让我去各个酒馆散播王后您的绯闻。”

“记住你的话，别错一个字。”瑟曦说，“事成之后，剩下的金子一分不少给你，还能给你安排个城门守卫的差事。说错一个字，你全家的命都没了。”

受雇杂役吓得一哆嗦，赶紧躬身应着：“小的不敢说错，一定按您说的说，绝对不会错。”

詹姆挥了挥手，心腹带着受雇杂役退了出去。

寝宫里又安静下来，瑟曦走到窗边，盯着首相官邸的方向，嘴角往上挑一抹阴狠的笑。

明天早朝，她就跪在劳勃面前哭，说北境刚进城就想毁兰尼斯特的名声，非要逼奈德·史塔克把这锅背下来不可。

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明天开场。

宋焱站在会客厅中央，对着奈德行了个礼，头垂着，摆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奈德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秒。

“你说你是琼恩·艾林的旧部？”奈德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小人当年跟着老爷在鹰巢城当过差，老爷死后就流落君临，靠说书混口饭吃。”宋焱按照之前编好的说词回答，语气恭谨。

“那你说，琼恩老爷死之前，跟你提过兰尼斯特家什么事？”

宋焱抬了抬头，又飞快垂下去，声音压得低了些：“老爷死前半个月，曾经跟我私下说过，兰尼斯特姐弟关系不清不楚，说王位继承人怕是有问题，还说他拿到了证据，要在朝会上说出来。没过几天，老爷就暴病没了。”

这话半真半假，正好戳中奈德心里最大的怀疑。奈德眉峰动了动，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宋焱看在眼里，知道这话已经起了作用，又接着说：“小人知道命贱，说这些可能没命活，可老爷对小人有恩，小人不能看着老爷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看着兰尼斯特把整个七大王国都骗了。”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那个记事本子，又摸出贴身藏着的铜牌，指尖顺着铜牌边缘摸过去，正好卡进本子封皮的缺角里，严丝合缝，一点不差。

他把本子和铜牌一起递过去，抬眼看着奈德：“这是老爷当年留给小人的，说万一他出事，就让小人拿着这个去找北境的史塔克大人，这里面记着老爷这些年查到的所有事，还有兰尼斯特家贪墨国库的账目。”

奈德接过本子，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全是这些年兰尼斯特家的各种账目和秘闻，条理分明。他又拿起那块铜牌，正面三朵金玫瑰暗纹，背面刻着几道浅浅的痕迹。

封皮缺角正好和铜牌轮廓对上，看得出来是当初故意分开的，只有合在一起，才能证明是琼恩·艾林的人。

奈德心里的怀疑又少了几分。眼前这个人说话条理清晰，拿出的东西也对得上，不像是假的。

“你既然找到了我，就放心住下，这边安全。”奈德合上本子，把铜牌和本子一起放在桌上，“我会派人保护你，等查清楚琼恩老爷的死因，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宋焱赶紧躬身谢恩：“谢大人，小人全听大人安排。”

这一步走得顺顺利利，他成功留在了首相官邸，也把奈德对兰尼斯特的猜忌又加深了一层。

一切都跟他预想的一样，拱火的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瑟曦急着甩锅，肯定会把脏水泼到奈德身上，到时候朝堂上肯定会炸开锅，够兰尼斯特和史塔克斗好一阵了。

北境骑士领着宋焱去了偏房，是一间靠外的小房间，窗边正好能看到红堡正门的入口。

骑士放下门帘，转身出去了，把空间留给宋焱。

宋焱关上门，先靠在门后喘了口气，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刚才在会客厅，他每说一句话都提着心，生怕哪句不对引起奈德的怀疑，好在信息差占了优势，奈德根本想不到他是幕后推手，完全信了他的说辞。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透气，晨风带着王城的烟火气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

他靠着窗框，目光落在红堡正门的人流上，进出的贵族骑士络绎不绝，谁也想不到明天早朝就要出大事。

他掏出怀里的铜牌，放在手心摩挲。

这些天跟着铜牌的指引走，从酒馆到红堡，再到现在的首相官邸，每一步都丝毫不差。他翻到铜牌背面，之前那个淡金色的光点，已经从红堡偏院延伸到了首相官邸这里，光点就在他现在站着的位置停下。

原来那光点是一路延伸到这里的，之前在偏院的时候还只到偏院门口，现在已经到了偏房。

是谁一直在悄悄给他指引？三朵金玫瑰是提利尔的标记，难道是提利尔家的人？可他们为什么要帮他？又为什么不直接露面？

宋焱攥着铜牌，指尖碰到冰凉的青铜，心里又提了起来。夜刃一路跟着他，铜牌又一直被人悄悄留下标记，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对劲。

夜刃身上那股蜂蜜混着烟草的味道，他记的清清楚楚，那天在酒馆房间埋伏他的是夜刃，后来在偏院杀了兰尼斯特杀手救他的也是夜刃，现在跟着他到首相官邸的还是夜刃。

杀了兰尼斯特的人，却不碰他，一路跟着却不现身，夜刃到底想干什么？

宋焱皱着眉，目光扫过门口的青石板路，没看到任何人影，可他总觉得，那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背上，没离开过。

远处红堡的钟声响了，一声接一声，沉闷厚重，那是通知朝臣准备早朝的钟声，铜锣接着响了起来，层层传出来，整个红堡都能听得见。

铜锣声响，早朝将至。

宋焱盯着手里的铜牌，刚要收起来，忽然听到身后窗户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响动。

紧接着，那股熟悉的蜂蜜烟草味，顺着风，又轻轻飘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