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蟠桃园里闯大祸

孙悟空当了齐天大圣，每日里在天宫四处闲逛。

他也不管官大官小，也不问俸禄多少。只要有了名号就高兴。齐天府里有两个司的仙吏，早晚伺候着。他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玩，日子过得自由自在。

闲的时候找各路神仙喝酒交友。见了三清，叫声字。见了四帝，道个。跟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这些，全称兄道弟。

今日东边游，明日西边逛，云来云去，没个定处。

一天，玉帝上早朝，许旌阳真人站出来说：陛下，那齐天大圣整天没事闲游，跟天上众星宿不论高低都交朋友。这样下去怕会生出事端来，不如给他找件事干干，免得闲中生事。

玉帝觉得有理，就把孙悟空召来了。

孙悟空兴冲冲地来了：陛下，叫老孙来有什么升赏？

玉帝说：朕见你闲着没事，给你个差事。你暂且去管那蟠桃园，早晚好生留意。

孙悟空欢喜得不行，谢了恩就退了出来。

他等不及，直接就进了蟠桃园。

管园的土地公拦住他问：大圣去哪儿？

孙悟空说：我奉玉帝之命，代管蟠桃园，今天来巡查。

土地公连忙施礼，叫来一帮锄树力士、运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扫力士都来磕头，然后领着他进了园子。

好大一座蟠桃园！

树上的花，娇艳欲滴；树上的果，压弯了枝。熟透了的果子红得跟醉了酒似的，还没熟的青皮蒂绿。

土地公介绍说：这园里有三千六百株桃树。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能成仙得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人吃了能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能与天地同寿。

孙悟空听得心花怒放。

他当天查清了株数，看完了亭阁，就回了府。

从这天起，他三五天就来赏玩一次，也不交朋友了，也不到处乱逛了。

一天，他看见那老树枝头桃子熟了大半，心里馋了，想吃个鲜。

可是土地公、力士和齐天府的仙吏一直跟在身边，不好下手。

他想了个主意：你们且到门外伺候，让我在这亭上歇一会儿。

众仙退了出去。

孙悟空赶紧脱了衣冠，爬上大树，专拣那些熟透的大桃，摘了一大堆，坐在树枝上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

吃饱了才跳下来，戴上帽子穿上衣服，叫上众人回府。

过了两三天，他又想法子偷桃吃。一来二去，园里熟透的大桃，差不多被他吃了个遍。

这一天，王母娘娘要设宴，大开宝阁，办一场蟠桃胜会。

她派了七个仙女——红衣的、素衣的、青衣的、皂衣的、紫衣的、黄衣的、绿衣的，提着花篮去蟠桃园摘桃。

七个仙女到了园门口，见土地公、力士和齐天府的两个司的仙吏都在那儿把门。

仙女上前说：我们奉了王母娘娘的旨意，来摘桃设宴。

土地公说：仙娥且慢。今年不比往年了，玉帝派了齐天大圣在此督管，得先禀报大圣知道，才能开园。

仙女问：大圣在哪儿？

土地公说：大圣在园里，说困了，在亭子上睡觉。

那去找他吧，别误了事。

土地公带着仙女们进了园，可找遍了花亭也没见人，只看到衣冠放在亭子里。到处找也找不着。

原来孙悟空玩了一会儿，吃了几个桃子，变成个二寸长的小人，躺在大树梢头茂密的叶子底下睡着了。

七个仙女找不到他，说：我们奉旨来摘桃，找不到大圣，怎么空手回去？

旁边的仙吏说：仙娥既然奉旨来的，不必等了。我们大圣闲逛惯了，怕是出园会朋友去了。你们先去摘桃，我们替你们回话。

仙女们这才进了树林，开始摘桃。

先在前面树上摘了两篮，中间树上摘了三篮。等到了后面的树上一看——稀稀拉拉的，熟的都没了，只剩下几个毛蒂青皮的小桃子。

原来熟的早被孙悟空偷吃光了。

七个仙女在树间张望，只见南边一根树枝上，还剩一个半红半白的桃子。

青衣仙女伸手扯下树枝，红衣仙女摘了桃，手一松，树枝弹了回去。

这一弹可好——孙悟空正变成个小人儿睡在那根树枝上呢，一下被惊醒了。

他现了本相，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晃一晃，碗口粗细，大喝一声：哪儿来的妖怪，敢偷摘我的桃！

七个仙女吓得一起跪下：大圣息怒！我们不是妖怪，是王母娘娘派来的七衣仙女，来摘仙桃做蟠桃胜会的。刚才没找到大圣，怕误了时辰，才先摘了桃。求大圣饶恕！

孙悟空一听，变怒为喜：仙娥请起。王母设宴，都请了谁？

仙女说：上会的规矩，请的是西天佛老、菩萨、罗汉，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十洲三岛仙翁，北方北极玄灵，中央黄极大仙。还有五斗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中八洞玉皇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各宫各殿的大小尊神都赴会。

孙悟空笑了：请我吗？

仙女说：没听说。

孙悟空说：我可是齐天大圣，就是请我老孙坐个头席，有什么不行的？

仙女说：这是上会的规矩，今年怎么安排就不知道了。

孙悟空说：这话说得也是，不怪你们。你们先站在这儿，等老孙先去打听一下，看请不请我。

他掐着诀，念了声咒语，对仙女们说：

七个仙女立刻被定住了，一个个愣愣地瞪着眼，站在桃树底下一动也不能动。

孙悟空跳出园子，直奔瑶池而去。

正走着，迎面碰见一个神仙——赤脚大仙。

赤脚大仙正是要去赴蟠桃会的。

孙悟空低头一想，计上心来。他迎上去问：老道往哪儿去？

大仙说：承蒙王母召唤，去赴蟠桃会。

孙悟空说：老道你不知道。玉帝嫌我筋斗云快，让我五路去邀请各位，先到通明殿演礼，然后再去赴宴。

赤脚大仙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听了这话就信了。虽然觉得奇怪，往年都是在瑶池演礼的，怎么今年改了？但也没多想，就转身往通明殿去了。

孙悟空等他一走，念声咒语，摇身一变，变成了赤脚大仙的模样，直奔瑶池。

到了宝阁，孙悟空按住云头，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里面摆得整整齐齐，酒菜都已经备好，但还没有一个神仙到。

孙悟空四处看，忽然闻到一阵酒香。转头一看，右边长廊下面，有几个造酒的仙官和力士，正在那儿洗缸刷瓮，酿好了玉液琼浆、香醪佳酿。

孙悟空馋得口水直流，想过去喝，可那些人都在那儿。

他拔下几根毫毛，嚼碎了喷出去，念声咒语，变成了几个瞌睡虫，飞到了那些人脸上。

那些人一个个手软头低，闭上眼，丢下手里的活，全睡着了。

孙悟空这才走进去，拿了各种珍馐美味，走到长廊里面，对着酒缸，放开量，痛痛快快地喝了起来。

喝了好一阵，喝得醉醺醺的。

他迷迷糊糊想：不好不好，一会儿客人都来了，见了我这模样不得怪罪？要是被抓住就糟了。不如回府睡觉去。

他摇摇晃晃往外走，喝醉了酒，走错了路。

没回到齐天府，却走到了兜率天宫。

抬头一看，孙悟空一下醒了些：兜率宫是三十三天之上，太上老君的地方。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算了算了，一直想来看望这老头，也没来成，今天正好。

他整了整衣服，走了进去。

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原来老君跟燃灯古佛在三层高阁上讲道，仙童仙官全在旁边听讲。

孙悟空一直走进了丹房。

丹灶里的火烧得正旺，旁边放着五个葫芦。

葫芦里装的全是炼好的九转金丹。

孙悟空乐坏了：这可是仙家至宝。老孙我自从得了道，也想着炼些金丹济世，可一直没空。今天有缘，碰上这宝贝。趁老子不在，吃他几丸尝尝鲜！

他把五个葫芦全倒出来，跟吃炒豆似的，一颗接一颗，全给吃了。

吃完金丹，酒也醒了大半。

他这才觉得事情闹大了：不好不好，这场祸比天还大！要是惊动了玉帝，小命都保不住。走！走！走！不如回下界做我的大王去！

他跑出兜率宫，不走旧路，从西天门使了个隐身法逃了出去。

按下云头，回到了花果山。

四健将和七十二洞妖王正在那儿操练武艺。

孙悟空高声叫道：小的们！我回来了！

众妖扔了兵器，跪倒在地：大圣好宽心啊！丢下我们这么久，也不来看看！

孙悟空摆摆手：没多久没多久！

进了洞，四健将磕头礼拜完毕，问道：大圣在天上这一百多年，到底做了什么官？

孙悟空笑了：我记得才半年光景，怎么说一百多年？

健将说：天上一日，就是下界一年呢。

孙悟空说：说起来，这回玉帝倒是厚待我，真封了齐天大圣，还建了齐天府，设了安静、宁神二司。后来见我闲着没事，又让我管蟠桃园。最近王母娘娘办蟠桃会，没请我。我也没等她请，先去了瑶池，把那些仙品仙酒全偷吃了。出来的时候走错了路，撞进了太上老君的兜率宫，又把他五个葫芦的金丹也给偷吃了。怕玉帝怪罪，就跑回来了。

众妖一听，个个欢喜得不得了，赶紧摆酒接风。

他们倒了一大碗椰酒端上来，孙悟空喝了一口，龇牙咧嘴：不好喝不好喝！

崩、芭二将说：大圣在天宫吃了仙酒仙肴，自然觉得椰酒不好喝了。常言说，美不美，乡中水。

孙悟空说：你们就是亲不亲，故乡人。我今天在瑶池喝酒的时候，看见那长廊下有不少瓶瓶罐罐，装的都是玉液琼浆。你们都没尝过。等我再去偷他几瓶来，大家每人喝半杯，一个个也长生不老。

众猴高兴坏了。

孙悟空出洞门，翻了个筋斗，使个隐身法，又来到了蟠桃会上。

那些造酒运水的力士们还在呼呼大睡。

他左右腋下挟了两大瓶，两手又提了两瓶，拨转云头就回来了。

回到洞中，开了个仙酒会。众猴一人喝了几杯，快活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