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同生蛊

玄色衣摆在夜色里沉敛如墨，溪风月一步步踏入黑风林。

他早该想到的。

在无极十二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兄弟相残，父子相疑都是常态，温情二字更是奢侈的假象。

他隐藏金瞳，压下锋芒，对谁都步步为营，却意外曝光。

借刀杀人的多了去了，唯独溪子衿，没有理由逼自己出手……

他处处提防，唯独对这个弟弟，卸了所有心防。

溪子衿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他还是太天真了……

脏污乱象中，怎么可能有纤尘不染的无瑕白壁？

指尖微微收紧，溪风月抬眼，望向密林深处那道单薄熟悉的身影。

白发如霜，银饰轻响，溪子衿就站在那里，一双紫瞳干净得像不染尘埃。

听到脚步声，少年缓缓回头，看见溪风月时，眼底先漾开一层浅亮的欢喜。

“风月阿哥。”

声音又乖又软。

溪风月脚步顿住，玄色衣袖下的手缓缓抬起。

灵剑应声出鞘，寒光一瞬划破林间昏暗，剑尖首指溪子衿心口。

溪子衿脸上的笑意僵住，紫瞳微微睁大，露出几分茫然无措。

“风月阿哥……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呵。”

溪风月轻笑一声，声音淡得没有温度，眼底却一片清明。

“溪子衿，你要和我装到何时？”

“黑风林的蛇妖，是你放的。”

剑尖便往前递近一分。

“还有我体内的蛊，也是你种下的。”

溪子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紫瞳里水光渐漾。

“我没有……风月阿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溪风月却神情冷然，话语毫无半分温度。

“你到底想干什么。”

溪子衿望着那柄离心口仅一寸的灵剑，紫眸里的水光晃了晃。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软乎乎的，像幼时撒娇，却裹上了一层偏执的颜色。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风月阿哥居然这么早就发现了……”

他微微向前半步，剑尖几乎要刺破他的衣襟。

“我只是……太想见到风月阿哥了。”

溪风月眉峰微蹙，指尖凝力，却没真的刺下去。

“你故意引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在楚寒英面前揭穿我身份，还是首接在这里杀了我？”

“我怎么会杀你呢……”

白发垂落在少年颊边，衬得那双紫瞳愈发纯粹。

“我只是不喜欢……那些人围着你。”

“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阿哥，你要做什么？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剑身，冰凉的金属压在指尖。

“风月阿哥，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很喜欢你了！”

“所以我给你下了蛊……但是你别担心，只要定期续蛊，那蛊不会发作……”

“算算时间，刚好在这几天……”

溪风月心口一沉。

“你想要什么？”

溪子衿眨了眨眼。

“风月阿哥，你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我说了，我喜欢你，我要你……”

离上次见到溪子衿己过六年，这六年，足以让纤细的孩子长成身量还比自己高一些的青涩少年模样。

“阿哥……”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被林中的风吹到溪风月耳畔。

“阿哥知道我给你种的是什么蛊吗？是同生蛊……阿哥疼，我会疼，阿哥死，我也会死……”

白发随着他的动作微晃两下，银铃响动，苗疆少年往前走了一步。

溪风月握着剑的手一紧……下意识退后一步。

“阿哥是怕伤到我吗？阿哥还是疼我的……”

溪风月嘴角抽动。

不，只是刚刚说同生蛊，他怕刺到溪子衿自己也会受伤。

“阿哥……”

溪子衿继续逼近。

“五年前，阿哥受了很重的伤，在这里……”

“阿哥……”

溪子衿继续逼近，忽然抬手，一把扯开自己左侧衣襟。

玄色衣料滑下肩头，露出少年白皙单薄的胸膛——左胸靠近心口的位置，一道浅粉色旧疤弯弯曲曲，赫然醒目。

溪风月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当年被三位兄长联手围杀，心口被一柄染了魔毒的匕首刺穿，险些当场毙命。

他后来用天魔血脉强行逼毒、修复肉身，那道伤口早己消失无痕，连一丝印记都不曾留下。

可此刻，溪子衿胸口那道疤，形状、长短、位置，与他当年的伤一模一样。

溪风月心底骤冷。

以溪子衿的能力，绝对不可能有疤痕留到现在……

而现在，溪子衿指尖轻轻抚过心口的疤，笑得温柔病态。

“阿哥那时差点死了……我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但是没关系，阿哥死了，我会去陪阿哥……”

他再次抬手，褪下一侧衣袖，露出右肩骨一道深长的十字旧痕。

“三年前，魔教弟子试炼地，阿哥为了抢一株镇魂草，被血影门的人暗算，肩骨被碎魂鞭抽碎……”